原标题:少年审判是情理法碰撞最激烈的地方
□ 付永丽
少年审判这个岗位,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我见过太多令人惋惜的案例,也见证过太多破茧重生的故事。作为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少年审判团队的一员,在一次次庭审、一场场帮教中,读懂了这份职业独有的重量与意义。
有人说,少年审判是情、理、法碰撞最激烈的地方,每一起案件都牵动着一个人乃至几代人的未来。而我也在办案中体会到,我们手中的法槌不仅关乎法律的威严,更关乎青春的航向,少年审判承载的是“挽救一个孩子、幸福一个家庭、安定一片社会”的特殊使命。
记得刚接触少年审判工作时,我曾陷入困惑,面对那些因冲动、懵懂而触犯法律的孩子,严苛的刑罚似乎能起到惩戒作用,但他们的未来人生又将如何?直到审理一起未成年人盗窃案,我才真正明白少年审判的重大意义。16岁的少年小李,因多次盗窃而站在被告席上。我翻阅卷宗,深入调查,看到的是一个父母离异无人问津、早早辍学混迹网吧的孤寂身影。此时,简单地套用犯罪构成要件和量刑幅度作出判决,固然合法,却可能把这个孩子推向继续犯罪的深渊。
挽救这个孩子的念头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在庭长的支持下,我多方了解是什么原因让小李在本该求学的年纪流落街头?在开庭审理时,我们合议庭成员,还有公诉人,将晦涩的法言法语转化为循循善诱的交谈,探究小李的成长经历、家庭环境、心理状况,逐步唤醒了那颗或许已经麻木的心灵与对未来的期盼。这个倔强的少年最终吐露心声,痛哭流涕地说:“父母都不管我,我就想通过偷东西来引起他们对我的关心。”听了小李的话,其父当庭失声痛哭,表示以后会给孩子更多的关心,多与孩子沟通,小李也哭着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学得一门技术,再也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我深刻感受到,少年审判法官时常身处多重价值的张力之中。一方面,需秉持司法的中立与公正,维护社会的基本秩序与被害人的权益。另一方面,要竭尽全力为失足少年寻找重回正轨的路径。
在校生小刘,课余期间因琐事与同学发生矛盾而将其打伤。法庭上,他流露出胆怯、无助的神情,表示想回到学校继续上学。我对他说:“你的拳头伤害了别人,也把自己送到了这里。但你的错误,不等于你人生的全部。你的未来,仍然握在你自己手中,而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愿意帮你一把。”那一刻,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光。那丝光,便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所在。
小刘应该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但仅靠一纸判决让其在监狱改造,这个孩子的一生可能从此被改写。面对被害人家属坚决不谅解的态度、学校拒绝其继续返校就读的情况,我向领导汇报对小刘的挽救方案,领导们积极进行沟通协调,最终打动了被害人家属和学校。当小刘重返校园时,他特意在家长陪同下来到法院,表示要珍惜机会,发奋学习。那一刻,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我深刻体会到,少年审判的终点,不是一纸判决,而是让失足的孩子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
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少年审判,是一场需要多方合力的“持久战”。家庭是第一道防线,父母的缺位与失责,往往是未成年人走上歧途的重要原因;学校是重要的教育阵地,肩负着培养学生法治观念和健全人格的责任;社会则需要营造健康向上的环境,为未成年人成长保驾护航。
作为少年审判法官,不仅要做好审判工作,更要扮演好“桥梁”的角色,积极推动家庭、学校、社会“三位一体”的帮教体系建设。我们团队在审判实践中打造以未成年人保护为核心的审判工作品牌——“青青法苑”,创新推行“圆桌审判+心理疏导+社会观护+回访帮教”四位一体教育挽救工作模式,构建全链条司法保护体系。对于抵抗情绪较大及心理出现问题的未成年被告人,我们摒弃传统庭审的对抗性布局,利用圆桌审判的方式消融隔阂,法官、公诉人、监护人等多方围坐一堂,用温和语气开展审理,减轻其心理压力,并邀请心理咨询师在庭审全程嵌入专业心理疏导,让法庭成为迷途知返的特殊课堂。我们探索与共青团、妇联、关工委、教育部门、专业社工组织及爱心企业建立常态化的协作机制;针对父母监护不力的,发出《家庭教育指导令》;针对缺乏谋生技能的,联系职业培训机构提供免费学习机会;针对需要心理疏导的,引入心理咨询师进行长期跟踪,多措并举扫清回归障碍。我们还与学校合作,举办法律知识竞赛、法律情景剧展演、辩论会等法治实践活动,通过“开学第一课”、“法院开放日”、模拟法庭、线上小课堂等多种方式开展校园普法百余次,受众师生达数万人次。我们知道,孩子们懂法、知法,才能更好地守法。
回望办案历程,那些日夜坚守的艰辛与不易,如今都已化作见证涉罪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珍贵印记。法槌起落间,不仅是一个个涉未成年人案件的尘埃落定,更亲历着刑事审判工作的艰辛与荣耀。我们团队先后荣获“全省少年法庭工作先进集体”等荣誉称号,被命名为国家级“青少年维权岗”,少年审判成为刑事审判工作中最具温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愿继续做一名少年审判战线上的“燃灯者”,用法律的威严与温情,为每一个失足的孩子点亮回家的路,让他们在人生的岔路口,重新拥抱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作者系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少年审判法官)(付永丽)


